社会办医“逆势”突围聚焦

　　今年4月初，一场多年未有的、导致29人丧生的重大火灾事故让民营医院的声誉再次跌落谷底，更让业界信心深受重挫： 一边是投资人感叹，民营医院的项目赚钱费劲不说，还容易出事，“不敢看了”；另一边是企业们在担忧，好不容易挺过疫情三年，现在又出现这种全国关注的事故，对原本就如履薄冰的民营医院品牌恐怕又会形成一次不小的打击。 在上海市社会医疗机构协会会长闫东方看来，社会办医（民营医疗）在中国医疗卫生事业的定位几经变化，从“拾遗补缺”到“组成部分”，再到三年前中央十部委提出的“重要组成”，以及“满足人民群众多层次、多元化医疗卫生服务需求的一支重要的力量”。因此，目前对于社会办医的定位其实是历史最高。 然而，长峰医院火灾事件背后却又折射出社会办医不可回避的现实困境。类似长峰医院这样的，还在盈亏边缘挣扎的企业依然比比皆是。在如此生存压力之下，探寻高质量发展似乎也只能是一小部分人的追求。 大浪淘沙始见金。有数据显示，从2014到2023的十年间，中国非公医疗机构的数量翻了近一番，不过仅在疫情期间，就有二三千家医院破产倒闭。在社会办医去伪存真的大洗牌时代，部分企业加速了出局，但那些标杆企业也正在走出来。 ▌生存遭挤压，亏损成常态 根据《国家卫生健康统计年鉴（2022）》，全国现有约2.47万家社会办医医疗机构，是目前开放的公立医院数量的两倍以上。但相比庞大的体量，民营医院诊疗人次占总诊疗人次的比例仍比较低，只有不到20%，整个行业的生存现状也难言乐观。 统计显示，2022年度，全国社会办医医疗机构共计负债3550余亿元，均摊下来平均每家负债高达1437万。“疫情后，我们有部分民营医疗机构的经营压力不断上升。最近几乎每个星期我都要接待大概两到三所这样的（经营承压）医院。”在今年6月举办的一场卫生政策圆桌会议中，上海市社会医疗机构协会会长闫东方亦透露道，并直言自己从来没有感受到如此大的压力。 在资本市场上，因为持续亏损，还有一批上市公司接连陷入退市危机。就在上个月底，上海智汇未来医疗服务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未来医疗”）正式被上交所终止上市暨摘牌。 未来医疗由煤炭贸易行业转型从事医疗服务。从2020年起，该公司陆续重金收购西安、上海等地的民营医院。其中最大的一笔投资，是在2021年豪掷9亿元入股高端综合医院上海国际医学中心。 然而这些投资并没有给公司带来预期收益。其中除了上海国际医学中心在2020年实现过盈亏平衡，其他医院均出现了高达上千万的净利润亏损。在2022年，未来医疗旗下11家子公司（含医疗机构）则全部处于亏损状态，亏损总额超1.3亿元。 无独有偶，背靠“潮汕资本之父”的宜华健康也曾尝试从地产转型大健康，并大手笔地收购医院。但高溢价的并购让公司负债剧增，加上公司自身财务造假暴雷，最终在今年黯然退市。 一位医疗投资人告诉《科创板日报》，过去几年，虽然中国医疗行业持续高增长，但医疗资源的供给却相对短缺，由此推动医疗服务行业迅速走红，成为创投圈的“宠儿”，期间其所在机构也投资了不少医疗服务项目。 “但相比以前，我们现在出手已经不多。”对方又表示，并解释称，“这主要是因为现在医疗服务项目的退出难度在加大，并且随着公立医院推进 将三级医院、区域医疗中心的不断建设比作“顶天”，把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壮大加强称为“立地”，闫东方认为除了要面对来自公立医疗机构的生存空间挤压以外，现阶段社会办医还要承受人才困境难以突破、患者信任度不够等种种考验和束缚。 “例如在推进区域医联体的建设当中，只有最优秀的社会办医疗机构才有希望被纳入（医联体），其他都进不去。社会办医还要面临公立医疗机构对人才的虹吸，现在我们社会办医的人才结构是只有老的、小的，而中间力量是断层的。”闫东方表示。 ▌一小撮力量的“突围” 与不算“景气”的行业现实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今年民营医疗概念却是相当活跃。 前有三博脑科（301293.SZ）登陆创业板，近期又有院士光环加持的陆道培医疗递表港交所。而以另一家明星企业海吉亚医疗（上市后的表现看，公司上市一年就斩下5倍涨幅，足以证明民营医疗在资本市场不乏热度。对此，前述医疗投资人也向《科创板日报》坦言，“对于医疗服务项目，资本市场给的估值确实是挺高的”。 值得一提的是，不同于往年口腔、眼科等消费医疗积极冲击上市的情形，今年集中上市的民营医疗项目主要集中于血液、肿瘤这些严肃医疗领域。严肃医疗服务技术门槛更高，属于“稀缺的专科”。也因此，有观点认为，民营医疗正在向高质量专科发展。而这，或许还会成为艰难的民营医疗发展中逆袭突围的一股重要力量。 民营医疗必然要寻求高质量发展，闫东方认为，在推进公立医疗机构高质量发展的当下，作为医疗卫生服务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的民营医疗，就必须走一样的可持续的高质量发展之路，包括聚焦管理提升、专科特色、服务创新和机制建设。 “我们要挖掘打造社会办医的优势单病种和特色专科，另外还要做大做强第一方阵，因为多达数万家的社会办医不可能齐头并进。”在会上，他一并指出。 在社会办医如何才能成功这个问题上，从业者们也有着他们各自的理解：“专业化加上人性化，等于优质医疗。社会办医的下一个拐点应该是，我们如何用好的服务、专科化的服务，让非公医疗在质量上能够有所提升，在品牌上有新的崛起。”有人说。 “社会办医归根结底，就是要用更少的社会资源和医疗资源，去创造更多的医疗价值，满足更多的患者需求。当患者有一天去看病，他/她不再纠结是去公立医院还是社会办医，去哪里都觉得满意都表示认可的时候，也就意味着社会办医成功了。”还有人这样认为。 尽管发展时有曲折，但这些年来非公医疗的发展已经开始突破公众的刻板印象。上海创奇健康发展研究院创始人和执行理事长蔡江南从他近期的一线调研中就发现，行业里出现了一批性价比高、服务优质、令人耳目一新的优秀机构。他认为非公医疗尽管现状有些困难，但如果抓住机遇、找对方法，成功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有意思的是，可以看到，在生存空间受到挑战以后，这些社会办医疗机构在精选赛道、考虑如何打造差异化优势的时候正在变得越来越务实，也更加地与时俱进。力求更懂市场、更懂需求，“做公立医院做不了的事”，是很多人给自己的定位和方向。 健恒医疗集团与多家三级医院合作建立了肿瘤医疗联合体和健共体，主要为肿瘤患者提供中长期个性化和规范化的综合治疗。在谈到健恒医疗为什么会瞄准肿瘤这个赛道时，集团业务运营中心COO、常务副院长鲍宇克解释说，现在鲜少有医疗机构能够覆盖肿瘤治疗的全程全周期，而其中继早期预防筛查、诊断治疗之后的慢病管理、临终护理等后期环节尤为薄弱。 还有一些公立医院，虽然可以为肿瘤患者提供化疗和放疗服务，但这些治疗往往都会放在门诊完成，因此对于那些身体状况和自理能力较弱的患者来说非常不便。“公立医院做不成的，就一定会有社会办医的位置。所以，我们做肿瘤就是做肿瘤的慢病化管理以及后续的一些治疗支持。”他介绍道。 正中脊连锁医疗创始人也介绍了他们和公立医疗体系接轨互补的经验。由于青少年脊柱疾病高发，由教育、卫生等系统牵头，浙江已开展了“正脊行动”，在300万中小学生中进行筛查。筛出问题之后如何解决？社会办医就可以承接相应的需求。 “目前我们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形成接近十家的规模，可以说在青少年脊柱侧弯这一单病种上，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示范效应。”他说，并透露，上海市疾控中心少儿所也在近期前来考察，有待发掘进一步的合作。 但在另一方面，社会办医的发展并不能离开公立医院的支持，他们更需要积极寻求与公立医院的联手和合作。对此，鲍宇克别出心裁地称之为“共同医疗”。 他认为现在已经不是单打独斗的时代，社会办医疗机构应该是医疗生态与体系的一员，“比如我们，和多家三级医院签订了双向转诊协议，建立了肿瘤的联合治疗网络。”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