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G报告中的双面平安

　　企业ESG 8月28日，平安发布2023年中期报告，除了披露过去半年的业绩之外，平安在报告中还披露了可持续投资相关的内容，报告显示，截至6月末，平安保险资金绿色投资规模1409.29亿元，较2022年末增加了185亿；绿色贷款余额1349.26亿元，较2022年末增加了328亿。 中国平安绿色投资的规模在国内保险行业并不是最大的，中国太保与中国人寿的绿色投资规模都大于中国平安，但对于减碳的效果，或许中国平安的做法更具有标杆效应。 平安是保险行业促进能源转型的标杆 2022年11月，著名评级机构MSCI将中国平安的ESG评级从BBB上调至A级，该评分在综合保险业亚太区排名第一，中国另一纳入MSCIESG指数的中国人寿，评级在2022年9月上升至BBB级。MSCI的评级分为7个等级，分别是AAA、AA、A、BBB、BB、B、CCC。 对于上调平安的评级，MSCI给的解释是基于中国平安在“普惠金融”方面领先行业的高分表现，以及“负责任投资、气候变化脆弱性、公司治理和公司行为”等方面的有力提升，并对公司不断深化的负责任投资实践和绿色金融五年目标表示了重点关注。 其中负责任投资指的是平安做出的一些绿色投资，包括投资清洁能源，如光伏和风电，投资治理污染项目，投资更加低碳的项目，但这并非中国平安与其他保险公司的区别，因为随着双碳目标的提出，这些领域都是热门投资方向，其他保险公司也在不断加大投资。 让平安与国内其他保险公司有所区别的，是平安做出的减少煤炭投资方面的承诺。 2019年，平安首次发布《平安集团煤炭相关业务》，承诺到2030年之前逐步将煤炭投资比例降低30%，并基于个案评估对煤炭行业客户进行严格的承保限制。随着双碳目标的提出，2022年1月，平安再次发布《平安集团煤炭及火电行业投资管控政策》，其中表示，从2022年起对所有动力煤开采和火力发电的项目进行100%项目制评估，要求出具评估报告作为记录。原则上，预计在2035年底全部剥离项目性质的直接股权、债权等非资本市场投资（可实现净零排放的项目除外）。预计在2035年底退出持有该业务收入占比30%以上的公司的上市股票、债券等资本市场证券投资。 退出煤炭投资，是国际保险公司的主流趋势。实际上，若是火力发电的规模没有减小，大力投资清洁能源的做法，很难形成真正的减碳，因为火力发电造成的碳排放并未减少。因此，在保证能源安全的前提下，不断地减少火力发电比例，用清洁能源替代，才能够达到减碳的效果，才是真正的能源转型。 中国平安对煤炭做出限制性投资的做法，应该被国内其他保险公司效仿。此外，平安还承诺将帮助现有火力发电企业减排转型，称“与重点排放客户沟通，并明确资金支持需要与转型路径和转型目标相挂钩，要求其制定转型方向和路径，比如要求碳强度按每年不低于某个百分比的速度下降”。 平安退出煤炭业务的过程由来已久，在2017年财报中，平安首次公布煤炭开采在非标债权资产所占比例，为3.28%，总额约110亿，随后每年公布的煤炭开采所占比例逐年下降，到了2022年，煤炭开采的比例进一步下降到0.2%，总额约8.8亿。 平安的财报显示，自2018年开始，煤炭开采类债权的收益率普遍高于包括基建、非银金融和不动产行业在内的其他类型的债权，平安逐年减少煤炭类债权的做法，代价是数额不小的利润，因此更为值得称赞。 中财绿指首席经济学家施懿宸认为，平安限制煤炭投资的承诺是很好的，但关键是让承诺变成真正的实践。亚马逊今年就因为未兑现减碳承诺，被踢出科学碳目标倡议（SBTi）。 平安需要披露更多范围3的细节 平安ESG报告显示，平安2022年范围1碳排放为2818吨，范围2碳排放为28.59万吨，范围3（仅包括纸张使用和差旅）碳排放为3.79万吨，三个范围的碳排放较2021年都有大幅度的下降。但这并不能全面反映平安碳排放规模与减排成效，施懿宸指出，金融机构本身的范围1跟范围2的排放相比范围3碳排放中的投融资产生的碳排放相对而言是很低的。 尽管率先做出了退出煤炭业务的承诺，且平安披露的运营方面的碳排放正逐年减少，但平安在减碳方面还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平安的运营碳排放在平安涉及的碳排放中占比极小，占平安集团收入最大的两块业务分别是保险和银行。这两者一边连接着负债端，即存款和承保方，另一边连接着投资端，即投资和贷款者。 根据全球最具权威的金融机构投融资活动碳核算标准，碳核算金融合作伙伴关系（PCAF）标准，保险公司应该披露融资排放以及与保险相关的排放。前者指的是保险公司对外投资产生的排放，后者指的是保险公司承保过程应该承担的碳排放。两者都属于范围3碳排放中第15个类别，即投资排放的范畴。 平安曾在2021年11月发布的《风险气候管理报告》中，对平安保险投资和平安银行借贷涉及的项目碳排放进行测算，由分行业资产组合规模乘以相应的排放因子再加总得出。例如平安在火电领域的碳排放，是用平安在火电领域投资或借贷的资产，乘以火电领域平均排放因子，从而获得平安在火电行业产生的排放。 在报告中，平安称，平安的投资规模为4.97万亿元，资产对应的碳排放为7169万吨；平安银行的贷款余额为2.95万亿元，对应的碳排放约为3363万吨。 这个碳排放数据可以反映平安涉及的碳排放之大，能够在减碳初期评估哪些属于重点减碳领域，但对于衡量平安减排的成绩，几乎没有帮助，在TCFD报告中，平安称“对于单一行业碳排放强度的计算是基于行业内的典型客户（均为大型企业）的排放数据估算而来，无法充分考虑到单一行业内不同企业的差异”，即平安是用典型的公司的碳排放强度代表整个行业，不能如实反映所投的不同企业的碳排放强度。 而对于平安保险涉及的碳排放，即承保这一侧，平安未曾披露过任何数据，保险公司承担风险是企业进行生产的重要因素之一，因此需要承担相关的碳排放，这些排放也远远超过保险公司本身的运营碳排放。按照PCAF关于保险涉及的碳排放的核算方法，平安应该依据“跟随风险”原则计算承保所涉及的碳排放。所谓跟随风险，指的是应该依据保险公司为被保机构承担的风险比例测算碳排放。 平安并未公布任何与承保相关的排放，也没有对承保与碳排放之间的关系做出说明。但国际保险巨头，如德国安联、法国安盛、美国国际都对承保涉及的碳排放做出了说明，表示未来将披露相关数据。 平安应该对旗下重点投资业务进行更加精确的碳排放测算，对承保过程中涉及到的碳排放，也需要进行相关的测算，尤其是对高碳行业，如火力发电、机动车的承保，平安应该依据“跟随风险”的原则，测算平安在这些高碳行业发展过程中应当承担的碳排放。“跟随风险”指的是依据保险公司在一项活动中承担的风险比例，计算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的碳排放。 此外，平安应该将承保的过程与减碳等ESG内容相结合，促进合作伙伴可持续发展。 ESG报告以外的中国平安 在平安今年3月发布的可持续发展报告中，平安称险资（由平安人寿、平安产险、平安养老险、平安健康险组成的保险资金投资）负责任投资达到了8047.14亿，但平安险资投资总规模4.37亿，这意味着，还有超过3.5万亿的险资投资不符合负责任投资的定义。 同时平安披露平安负责任银行规模达到了1.1万亿，但平安银行2022年财报年时，平安银行贷款余额超过3万亿。这意味着，有超过1.5万亿的平安银行贷款不符合负责任投资的定义。 平安集团业务广泛，成员公司包括平安寿险、平安产险、平安养老险、平安健康险、平安银行、平安信托、平安证券、平安基金等。 相较其他成员公司，平安基金的资金流向最为直接明了。新经济学家智库通过平安基金公开信息，查询到股票投资占比超过10%的平安基金产品共49支，其中26支基金的10大重仓持股中在今年都出现过白酒的身影，部分基金甚至出现10大重仓持股出现三只白酒股的情况。此外，平安低碳经济混合这一基金，虽然名称中带有低碳二字，今年一季度10大重仓持股中，包括贵州茅台、泸州老窖和青岛啤酒，三只股票份额占净资产比例超过20%，今年第二季度，该基金的10大重仓股中，仍有贵州茅台和泸州老窖的身影，占净资产比例超过14%。 2019年，平安集团签署负责任投资原则（PRI），这是首个明确倡导ESG投资的国际组织，PRI认为，筛选是将ESG问题纳入投资组合构建和资产选择的方法之一，而PRI在介绍负面筛选时称，要“坚决避开酒精、烟草、**、成人娱乐、军事武器、化石燃料、核能等活动”，显然，平安基金大比例重仓白酒的行为显然不符合PRI定义的负面筛选。 但投资白酒并不是错误，基金经理有收益率方面的考量。但从增加透明度的角度出发，平安强调对外有多少负责任投资，而对非“负责任投资”的情况，披露甚少，颇有种报喜不报忧的感觉。 在这些非“负责任”投资中，平安可以帮助许多领域进行转型，平安应该有所披露。如平安曾在2021年12月发布平安集团气候变化报告，其中指出，平安在火电行业投资&贷款超过300亿、钢铁行业投资超过250亿，平安应该更多披露这些高碳行业的减碳过程与进度。 在平安的ESG报告中，平安侧重披露了在投资端的表现，但对于承保端却很少有所描述。尽管平安做出了一系列减少煤炭投资的承诺，且做出了停止海外火电、煤炭业务承保的承诺，但这并不包括国内的煤炭项目。 中国平安仍是国内煤炭行业的主要承保机构之一，但并未公布相关的规模。平安应该公布相关煤矿承保的规模，并且通过从承保角度，帮助及促进煤炭行业减碳。此外，对于油气方面的承保，平安亦没有作出任何承诺，平安应该在这方面有所承诺。 尽管平安承诺不会对争议性行业及区域进行投资，但仍对一些争议性行业进行承保，平安是国内烟叶种植的主要承保机构之一。 中国平安是中国烟草云南分公司2021-2023年烟叶种植险的四个承保机构之一，当烟叶因自然灾害等因素被损毁，中国平安将会对烟农进行赔偿。烟叶种植险在提高烟农收入方面有着很大的作用，并且在扶贫方面也做出了贡献，但烟草作为“问题股票”的组成部分，且位于PRI负面筛选清单之列，本身带有争议，中国平安承保烟叶种植应该更加慎重。 施懿宸表示，平安是一个商业机构，从商业运营上讲，承保烟叶种植是正常的，关键在于平安是否评估了承保烟叶种植这一行为的可持续风险。他认为，平安应该要求烟草公司做一些有利于S（社会）方面的事，比如避免消费者过度吸烟。 因此，平安应该披露更多承保方面的信息，尤其是争议行业的承保情况，平安应该有所公布，并且做出长远的转型计划。 平安作为国内领先的金融集团，对煤炭业务的限制性值得称赞，但在可持续发展的路上，在减碳的路上，平安还有更多的工作需要完成，ESG报告也需要更加全面披露相关信息，增加透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