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进策略纷纷跌落神坛 公募量化基金长期超额收益显著

　　 当潮水落去，才知道谁在裸泳。

　　 2019年以来，权益市场连续3年好光景，为了追求高回报，无论是投资者还是基金管理人，不断尝试激进的投资策略，3年间屡试不爽，应运而生的是，风格漂移基金层出不穷，敢于押注、追逐单一赛道的基金管理人一时声名鹊起，基金规模也不断壮大。

　　 今年以来，市场迎来大幅回调，激进的投资策略纷纷折戟，年内跌幅超30%的基金产品比比皆是，赛道基金经理集体跌落“神坛”，“固收+”也变成了“固收-”。而在国内外各种因素扰动下，这种状况短期内很难改观，不少投资人士也表示，今年要降低投资预期，权益市场的震荡趋势难以在短期内迎来反转。

　　 极端行情下，风险会被无限放大，能获取稳健超额收益和稳健绝对收益的基金产品愈发稀缺。如何在复杂的市场中长期给基金投资人带来超越市场的收益？摒弃情绪、分散投资的量化产品渐入投资者眼中。

　　 量化投资始于美国，至今已超过50年。国内第一只公募量化产品成立于2004年，行至2022年，至今已走过18个年头，而Wind数据显示，国内公募量化基金最新规模2273亿元，仅占公募基金总规模的1%。

　　 具有风险控制、获取稳健超额收益优势的公募量化基金为何发展缓慢？它们经历了哪些好的变化？又面临哪些难点痛点？未来能否取得长足发展？

　　 公募量化基金长期超额收益显著

　　 量化基金按照策略可以划分为股票多头、市场中性和CTA。目前国内公募量化产品主要包括主动量化基金、指数增强基金和量化多空对冲基金。纵览三大类产品的业绩表现，整体抗跌，获得超额收益的能力显著，且各自风格迥异，能满足不同人群的投资需求。

　　 其中，指数增强基金是公募量化基金中超额收益最为显著的产品。据Wind数据显示，截至今年4月21日，过去3年，沪深300与中证500指数分别上涨3.19%和3.82%，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中，部分基于量化投资的指数增强型基金依然取得了显著的超额回报，如富荣沪深300增强A和国投瑞银中证500量化增强A近三年分别上涨93.32%和55.83%。

　　 富荣基金研究部总经理郎骋成认为，“指数+”产品同时具备了主动型基金和被动型基金的优点，为想投资指数的投资者，提供一个既能收获指数的贝塔收益，又可能获得超额收益的投资机会。

　　 拉长周期看，Wind数据显示，77%的指数增强基金产品成立以来净值回报跑赢产品对标的基准。其中申万菱信沪深300指数增强A、易方达上证50增强A、国投瑞银中证500量化增强A等11只产品成立以来获得超过基准的收益（超额收益）超过1倍，跑输基准10%的指数增强基金数量仅有6只。

　　 量化多空对冲基金净值表现普遍稳健。截至4月15日，富国量化对冲策略、华泰柏瑞量化对冲、景顺长城量化对冲策略、申万菱信量化对冲策略、光大阳光量化对冲策略B合计6只基金今年以来逆市飘红。拉长周期看，过往7年（2015-2021）每年都实现盈利的基金产品合计有5只产品，分别是海富通阿尔法对冲A、汇添富绝对收益策略A、华泰柏瑞量化对冲、华泰柏瑞量化收益和南方绝对收益策略。21只量化多空对冲产品成立至今收获正回报，占比高达八成，从年化收益来看，最高的不超过7%，最低的不低于-7%。从绝对收益的胜率来看，量化多空对冲基金可以说是投资权益市场的基金中表现最为稳健的产品之一。

　　 主动量化基金业绩波动较大，多数基金产品能攻善守。如东吴安鑫量化A、长盛量化红利策略、浦银安盛量化多策略A、九泰天奕量化价值A和平安量化精选A年内表现仅小幅下跌，同时也有6只主动量化基金跌幅超30%。长期看，20只主动量化基金成立以来超过基准收益1倍以上，跑输基准10%的主动量化基金数量达到15只。超20只主动量化基金成立以来回报实现翻倍，其中上投摩根阿尔法成立16年，累计上涨660%，招商量化精选C成立不足3年，累计回报高达82.27%，可见有些主动量化基金的表现并不比主动权益基金表现差。

　　 博时基金指数与量化投资部投资副总监兼基金经理刘钊表示，2017年以后，A股市场风格有所变化，主观选股型公募基金集中持股，业绩表现较好，而习惯于分散持股的量化基金则在这样的时间段内处于劣势。但即便在这段时间，大部分量化基金相较于业绩基准而言，仍然取得了正的超额收益。从2021年开始，赛道型集中投资模式瓦解，公募量化基金持续获得正超额收益的优点又开始凸显出来，重新得到了投资者的关注。

　　 公募基金纷纷加码量化投资布局

　　 国内公募量化基金的发展，最早可追溯至光大保德信在2004年推出光大保德信量化股票。但真正意义上被称之为国内量化投资元年的是2010年，当年4月，中国第一个股指期货合约标的沪深300股指期货正式上市交易。这意味着国内资本市场多空均可操作，极大促进了国内量化投资的发展。

　　 在此背景下，各家公募基金纷纷发力量化投资布局，布局思路结合了各家基金公司对量化产品发展趋势的预测、自身资源禀赋适合的发展路径以及一些各自新的探索，如汇添富基金量化对冲产品规模最大，博时基金将量化运用在指数产品中，西部利得基金和博道基金的量化产品在公司中占据了极为重要的地位。数据显示，近百家公募基金均发行了量化基金产品。在公司组织架构上，不少公募基金设置了量化投资部门，招募了不少优秀的投研人才。

　　 博时基金在量化产品的布局上按照多资产、多策略、全天候的思路。据博时基金指数与量化投资部总经理兼基金经理黄瑞庆介绍，量化投资部门是一个高度协同、投研一体化的部门，承担从研究模型开发到投资组合管理的全流程投研工作，并且与公司其他投资研究部门、IT与金融科技中心等开展协作，通过内部的投研共建公司整体的投研框架。

　　 摩根士丹利华鑫基金则将主动产品作为拳头产品。“目前我们的产品线布局以主动产品为主，”该公司数量化投资部总监余斌介绍，这与我们公司以及股东方摩根士丹利的投资理念有关，我们一直认为主动管理能够创造长期的价值，能够为客户提供长期的解决方案。

　　 目前来看，量化与主动投资相结合仍是各家公募基金的主流打法。

　　 黄瑞庆表示，博时基金一直在持续加大投入，主要体现在金融科技领域和主动与量化的结合两个方面，在产品上也会从指数和量化两个角度去全面布局，满足投资者从相对收益到绝对收益等各种投资目标和需求。

　　 郎骋成以自己管理的富荣沪深300指数增强基金举例，该基金也是“量化+主动”，量化方面主要采用的是宏观模型和传统的因子打分方法，通过量化模型输出对当前经济以及行业景气度的判断，并以此指导行业的超配和低配方向。确定了行业配置方向之后，再把主动研究加进来，郎骋成对主动研究的定位是剔除因子中的“毛刺”，因此更加关注公司的经营管理和业务发展，尽量保证公司的基本面和因子的打分结果是匹配的。

　　 规模发展遭遇瓶颈

　　 然而，若以产品规模来看，国内公募量化基金发展仍有待提速。Wind数据显示，国内公募量化基金最新规模2273亿元，仅占公募基金总规模的1%。

　　 作为还在孜孜探索中破冰发展的新兴投资形式，公募量化产品无疑面临着多种挑战，首当其冲的就是相对其他公募产品，投资者认识尚且不足，另外极具冲击的一点就是需要与偏向高频策略的私募量化产品同场竞技。最近两年，国内私募量化发展如火如荼，诞生了不少百亿规模的私募公司。但公募量化产品存在限制反向交易以及自动交易的束缚，似乎天然存在掣肘。

　　 “这两点主要是为高频服务的，高频交易不是公募量化的重点发展方向。”刘钊表示，与私募相比，公募量化模型更强调模型的长期逻辑以及统计规律跟主观投资经验的相互“共振”。

　　 刘钊介绍，公募基金本身都有一个庞大的主观研究团队，对宏观经济、产业链动态、上市公司个性特点等都有着长期的跟踪研究，对投资逻辑有着深刻的认识。脱胎于公募的量化团队，往往也都非常强调量化模型的经济学意义，要符合投资规律，要具有长期的逻辑一致性和稳定性。而当前中国市场中的量化私募普遍是从量化高频起家，比较强调短期的统计规律。公募基金因为法规的限制，不能做日内反向交易，同时也较少做一两天内的反向交易，因此在高频策略的研究和投资较少，而部分量化私募的高频策略业绩优异，公募与私募量化在这点上差异明显。

　　 国投瑞银量化投资副总经理殷瑞飞表示，与公募相比私募量化监管也相对较松，它的最大优势在于它的灵活性上。首先，可投资品种更加丰富，各种商品、期权，甚至场外投资品种。其次，投资策略更加多样化，量化对冲、指数增强、CTA、日内交易等等。还有就是它的投资策略灵活性更高，面对一些短暂的投资机会时，私募量化可以快速切换进去获取一些短期收益。

　　 量化基金能否适应公募土壤？

　　 据浙商证券(9.73 -1.22%诊股)估算，美国量化基金的规模占比已达10%左右。国内量化产品发展前景同样广阔辽远，这是每一个从业者都深信不疑的。对于公募基金而言，量化产品是否有一席之地？

　　 刘钊认为，中国以散户为主的股票市场参与者结构，决定了量化投资广阔的生存空间。量化也曾经在公募领域取得过良好的业绩。例如，根据Wind数据库统计，从2012年到2016年间，累积5年业绩，涨幅最大的5只基金里有3只是量化基金。

　　 在余斌看来，公募量化大有可为。首先，量化方法天然追求复利效应，能够满足长期时间维度上的资产管理需求；其次，随着市场上股票数量越来越多，精选个股的难度在增加，很难充分地挖掘每一个公司的投资价值，而量化投资的优势在于策略可以始终覆盖全部股票。一直以来，我国都是一个工业体系特别完备的国家，产业链丰富，上下游一体化不断拓展，反映到资本市场的特点就是不断涌现出细分行业的成长型公司。量化投资的方法论在中国市场越来越具备优势；最后，量化投资组合比较分散，能够容纳的规模体量也相对较大，能够有效控制规模变化对业绩稳定性的影响。

　　 对于把沪深300或者中证500这种主流宽基指数做为长期配置工具的投资者，殷瑞飞认为指数增强基金完全具备替代指数基金的潜力。他表示，历史数据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长期看指数增强相对于指数有显著的超额收益。虽然指数增强基金可能比指数基金的费率要稍微贵一点，不过长期的超额收益是完全可以覆盖这部分成本的，指数增强基金肯定是比指数基金更好的选择。

　　 那么，公募的土壤如何孕育量化基金？如何让这颗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更加耀眼？仍需公募基金公司与量化团队在实践中不断探索、不断突破。

　　 余斌认为，能够做好公募量化产品，必然是优秀的团队和优秀的公司互相促进、互相赋能的成果。余斌表示，在整个资产管理行业中，核心的要素是团队，而团队需要在优秀的企业文化和环境中不断学习成长。公募行业是一个非常好的成长和学习平台，对于各家公司而言，需要建立一个比较合理客观的评价体系，弱化基金产品短期的净值波动和排名，才能够帮助优秀的人员在这里面去做沉淀。

　　 刘钊也向记者传达了他在开展量化工作中的一些思考，公募量化要想有进一步的发展，第一要义是储备和培养更多的人才。量化投资领域对人才素质的要求非常苛刻，金融、数学、计算机等各方面的知识都需具备，融会贯通和举一反三的能力也都得强。所以说，人才是这个行业最大的盘外竞争之所。公募基金要想突破式的发展，也需要正面跟互联网、芯片以及私募量化等行业争夺优秀人才。

　　 另一方面，公募量化要想做大做好，必须有长期坚持的决心和能力。优秀的量化产品不仅仅单纯看投资收益，还会考虑投资风险。控制对业绩基准的跟踪误差，基本上是每一个优秀量化团队必备的工作流程。跟踪误差小、风险小，也就决定了公募量化产品的短期业绩不可能太突出，只有时间长了以后，拉长业绩来看，投资者才能发现其中的好处。因此，只追求短期业绩的公募基金是不可能培养出优秀量化团队的。

　　 反过来，公募量化团队也得在做好投资的同时，也要做好投资者教育以及市场培训工作，让客户充分理解量化基金的优缺点，引导客户分散持基、长期持基、坚持定投。

　　 观察：砥砺前行，公募量化仍需坚守初心

　　 吴琦 陈书玉

　　 量化投资的管理方式，能有效地从成长性、价值、收益、不理性交易等多个方面挖掘机会，减少情绪因素带来的损失，这些优势显著有利于提升市场有效性，并已在成熟市场中得到验证。

　　 对于中国资本市场而言，量化投资是一个“舶来品”，如何让它在公募中发挥优势？必然不能完全照搬美国模式，也不能任其向私募量化一样，野蛮生长。

　　 首先，对于基金管理人而言，要做好投资者入市的守门人。量化投资通过数理统计分析，选择回报超越基准概率高的证券进行投资，一切看似基于数字逻辑，但在模型搭建、因子选择、数据质量保证上仍离不开基金经理的主观抉择，同样需要基金管理人承担谨慎投资的义务。

　　 尤其是在风险约束上，公募量化基金产品比传统基金要严格一些。基金管理人不能为了追求高回报，背离初心，通过集中持股、高频次迭代模型等方式放宽风险约束。要知道，一旦市场风格发生变化，这个冒险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就立马显现出来，体现在产品净值上就是很大的回撤。这就偏离了量化对冲产品的本源和初衷。国投瑞银量化投资副总经理殷瑞飞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就表示，在保证超额收益稳健性的基础上追求较高的收益水平，是他管理的指数增强基金与其他基金最大的区别，这或许也正是其管理的2只指数增强基金超额收益跑赢大多数同行产品的原因所在。

　　 其次，公募基金在与私募量化面临“同场竞技”，应以己之长补己之短，充分发挥自身优势。目前，公募量化产品在交易方面存在一定限制，并且规范化的制度也决定了公募量化不可能像私募量化具备充分的灵活性，但是公募在传统的投研领域有很深积累，基本面量化方向有充分优势。在交易频次上，不应去追求高频交易，虽然目前高频交易的赚钱效应比较大，但长期来看，并不具备可持续性。

　　 然后，国内公募基金产品超过9000多只，产品同质化极为严重，对于公募量化产品而言，应该朝着差异化、特色化方向发展。博时基金指数与量化投资部投资副总监刘钊表示，在产品线布局方面，可以在新市场做尝试，有相当数量的量化私募做了CTA策略，即期货策略。公募基金在专户领域也有不少的尝试，但在公募领域则一片空白，如CTA还可以搭配固收做成“CTA固收加”，这也将是量化投资产品的重要突破。

　　 最后，鼓励基金经理的创造力。创造力是量化基金经理的生命力，摩根士丹利华鑫基金数量化投资部总监余斌认为，量化基金经理除需要具备强大的工具使用技能和逻辑思维能力，而还要有对市场信息的解读能力、广泛的社会学知识背景、学习能力、深度思考后内心的笃定和自信。“其实我们在这个市场比拼的往往并不是谁更勤奋，因为勤奋其实是大家一个相对比较基础的要求，真正的核心是在这个基础之上，大家呈现出来的深度思考能力的差异，是否能在现有的数据或者研究基础上进行深度思考，做出有创新性的成果，”余斌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