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惠宇案与招行往事

　　1 银行的反腐之风刮到了招行。 就在今年2月，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开发布消息，原招行行长田惠宇涉嫌非法收受他人巨额财务，滥用职权为有关单位和个人在业务承揽、贷款审批和工作调动方面谋取利益，使用内幕信息进行证券交易。 “田惠宇大搞权力与资本勾连，以投资理财为名，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 田惠宇在就任招行之前，曾经在中国建设银行担任领导秘书，在2013年就任招商银行党委书记兼行长前，田惠宇在中国建设银行先后共任职18年。 田惠宇在建行可以说是“官运亨通”，1987年至1998年从领导秘书一路升任副处长、处长和办公室副主任，就连晋升前必不可少的基层历练也都是一线大行。 从2006年到2013年历任建行上海分行副行长、建行深圳市分行行长，建行零售业务总监兼北京市分行行长，一路升任都是“顺风顺水”。 有趣的是，就在田惠宇被查的前后脚，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分行行长王业和副行长张学庆也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调查，后者被调查时的工作地建行深圳分行，正是田惠宇在2007年至2011年间的大本营。 时间推回到田惠宇被查之前的1个月，泰禾集团对外发布公告表示，泰禾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黄其森也正在协助有关机关调查，而黄其森与田惠宇和王业、张学庆一样，曾在中国建设银行供职多年。 就连田惠宇在上海财经大学的室友，兴业银行的监事长蒋云明也在同一天被“官宣”落马。 而资本市场也迅速对此做出了反应。作为二级市场上为数不多的PB估值在1以上的银行，招商银行在“田惠宇正在接受调查”官方消息发布后的第一个交易日，股价就迎来了大跌。 招商银行原行长田惠宇被查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失去了掌舵人的招商银行，其大零售之路又将走向何方？ 2 资本市场对田惠宇离任的反应并非毫无缘由。 虽然田惠宇在滥用职权方面属实有些问题，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田惠宇在招行任职期间，业绩市场有目共睹。 被誉为“零售之王”的招商银行以大零售的战略方针在银行中“所向披靡”，而大零售的战略正是由田惠宇一手搭建。 作为一个“血统纯正”的银行人，田惠宇早在就任招商银行前就已经在建行积累了丰富的零售业务经验。 早在2013年5月，田惠宇在建行空降到招商银行时，时任招行董事长的傅育宁就公开对外表示力挺田惠宇。 “招行董事会确定田惠宇是经过了与证监会之间一年多的反复磋商后才确定的。田惠宇一方面有良好的中外教育背景，同时兼具商业银行和非商业银行的长期工作经历；另一方面他在建行期间也是主要负责零售业务，更是多次在工作中表现出了扭转局面的魄力，这和招商银行未来的主要战略方向是十分契合的。” 而田惠宇上任后的“战绩”也确实没有辜负傅育宁的期待。 2015年，就在田惠宇“空降”招行一年，田惠宇就搞起了“移动优先”策略，全面转向时代。 在其他银行都在“卷”线下网点的时候，田惠宇已经嗅到了移动互联网的势头，早早带着招商银行搞起了互联网生态。 站在当下这个时点回望田惠宇的“移动优先”策略，其互联网生态确实帮助招商银行铸就了其零售业务的护城河。 时至今日，招行的月活跃用户逾1亿人，28个场景的月活人数更是超千万。 这个亮眼的运营数据也意味着，即使面对BAT这类跨界金融者，招行在移动互联网这个战场上也不再被动——互联网公司没有全牌照和众多的员工和网点，而招商银行在BAT的强势战场移动互联网上，却可以和对方掰掰手腕。 而在通过大力发展攻下互联网生态一城后，田惠宇并未止步不前。 2017年，田惠宇又早早带着招商银行向金融科技的方向战略转型，通过金融科技提升客户体验，这个转型相比其他银行提早了1-2年。 “我们必须举全行之力推进银行走向网络化、智能化、数据化的金融科技银行。” 到了2018年9月，田惠宇又早早嗅到了轻资产的方向，宣布启动“零售金融3.0”策略，用经营替代卡片经营，早早全面进入银行轻资产转型的下半场。 田惠宇“零售3.0”的领先策略无疑是正确的。 从2013年“空降”到2022年“离任”，招商银行资产从4万亿直接翻倍到9万亿，营收和利润更是屡次双增，就连股价也是一路走高突破万亿市值，“宇宙行”也算名不虚传。 也正因如此，招商银行原行长田惠宇被查，属实给招行的发展势头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毕竟，田惠宇的“零售之王”业绩实在是太耀眼。 3 虽然是田惠宇将招行带上了“零售之王”的发展道路，但实际上，招行的亮眼业绩并非田惠宇一任行长一蹴而就。 回顾招商银行的发展史，招商银行成立以来的三任行长都不简单。 作为中国境内的第一家完全由企业持股的股份制商业银行，招商银行的建立由首任行长王世祯一手促成。 1958年的秋天，在时任央行行长陈慕华来深圳蛇口视察时，王世祯在招商局就职。 陪同陈慕华一同在蛇口工业区视察的王世祯在谈到蛇口区的财务制度改革时，借机提出建设一家市场化商业银行的尝试。 “我们国家的政治体制和相应经济体制的发展都很快，但在金融体制改革方面却很不够，只有工农中建四大专业银行。然而深圳经济特区的发展需要快速建立一套新的商业银行体系才能适应，可不可以让招商局在蛇口工业区财务公司的基础上建立一家100%由企业持股，按照市场制运行的中国商业银行？” 1986年，在央行行长陈慕华的支持下，招商银行成立，中国境内第一家100%企业持股的股份制商业银行诞生。 而在成立之后，虽然是个毕业于上交造船系的“外行”，但王世祯制定的很多战略都惠及后任。 招商银行早在1997年就完成了全面电脑化，这在当时国人仍使用BB机，不知道windows为何物的年代极具前瞻性。 而那时，招商银行的家底仍十分单薄，甚至连自己的办公大楼都没有，王世祯的魄力可见一斑。 虽然斥巨资搭建了银行电脑系统，但在那个遍地是存折的年代，王世祯的付出很快就有了回报，不仅全国ATM和POS联网的一卡通顺利推出，更是为后续马蔚华时代通过网上银行攻城拔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而在机制层面，这位首任行长也同样颇有建树，为后任行长大刀阔斧的改革奠基了“行长负责制”的机制。 “董事会要像外国一样真管公司，不能是假管的橡皮图章。董事会不能干预行长的经营管理，不然我没法做。” 承继王世祯的“行长负责制”，继任的行长们无“掣肘”之忧，招行市场化也就日渐完善愈发壮大。 在王世祯的“零售1.0”时代下，伴随着“一卡通”取代“存折”，招商银行的资本金由1亿增长至28亿，总资产一千余亿。 田惠宇“零售之王”的疆土固然大，但“打江山”的王世祯在此前的积累，也不容忽视。 4 如果说“打江山”的王世祯帮助招商银行完成了“从0到1”的原始资本积累，那么王世祯的继任，招商银行的第二任行长马蔚华则是实现了招商银行“从1到100”的发扬光大。 在王世祯电脑化和一卡通业务的伏笔之下，马蔚华带领招行从真正意义上迈入了“零售时代”。 1999年年初，马蔚华从王世祯手中接过招商银行行长这面大旗。 此时的招商银行虽然已经积累了一定的原始资本，但相比于工农中建国有大行来说，依然还是个“弟弟”，不管是背景资历还是客户网点，招商银行都不具备相抗衡的实力。 既然打不过，那就避开不打。 马蔚华提出了“让开大路，占领两厢”为人所不为的经营策略，在别人休息的时候延长营业时间照常开门做好服务，在获得长尾客群信任的同时，也为招行后续向零售群体的转型奠定了“服务好”的口碑。 2004年，在对公业务的竞争压力之下，马蔚华毅然决定对公和零售两条腿走路，既要现金流，又要求发展。 “不做对公，今天没饭吃。不做零售，将来没饭吃。” 要知道，此时的银行大都关注业绩量大的对公业务，然而对于已经达到了顶峰的银行大盘来说，业绩量大也就意味着竞争明显，各家都想要在其中分一杯羹。 而招行却“另辟蹊径”大搞零售，给自己的存贷款规模开辟了更多可能性的同时，也摆脱了宏观经济周期对银行的影响。 这在当时以对公业务为主要发展方向的银行界来说，无疑是超前但十分有效的一步棋。 “我在位15年，只做了将招行定位为零售银行一件事。” 马蔚华的零售2.0时代，凭借对零售业务的管理，杀出“红海”，总资产从曾经的1000多亿元猛增至4万余亿元。 如果说王世祯是招行的奠基人，那么马蔚华可以说是零售之王的奠基人。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在马蔚华继往开来的“从1到100”的零售基因的发扬之下，田惠宇才有机会打造“零售之王”的传奇。 5 梳理招商银行成立至今的三十余年发展史，田惠宇造就“零售之王”只是表象，招商银行的万亿市值背后，离不开两位前行长打下的根基。 田惠宇在前两任行长的零售战略上继往开来，结合零售业务“轻资产，重服务”的需求向移动互联网的生态转型，“从100到10000”成就万亿市值。 某种程度上来说，田惠宇不是招商银行“零售之王”的主因，招商银行的万亿市值之路，在有了王世祯和马蔚华时代的厚积薄发之后，更像是抓住了零售先发优势后的水到渠成。 田惠宇的离任确实会对招商银行造成一定的影响，毕竟其突然离任造成的人员动荡，势必会对招商银行短期的经营运转带来冲击。 然而，在已经完成了前三十年的原始客户积累的情况下，也无需过于担心其人事变动的影响。 马蔚华就曾在业绩发布会上公开表示，招商银行过去三十年的一路凯歌，核心是依赖其文化和制度的传承。 “企业的发展核心依赖的是文化和制度的连续性，只要制度在不断完善，文化在不断传承，不管是谁当行长，招商银行都可以健康发展。” 2022年5月19日，就在田惠宇免职行长及董事职务后仅1个月，招商银行的第四任行长王良正式就任，而在此前，王良已经在招商银行摸爬滚打27年。 招商银行已然交出了自己在田惠宇离任后的答卷，虽然老人上位意味着最大程度的战略传承，但经历了对公转零售和移动互联网的两次时代大机遇，如今的银行界竞争格局已然今时不同往日，兴业银行、民生银行等一众股份制银行更是早已对其虎视眈眈。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招商银行的大零售之路，仍然存在不少未知数。 （风声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