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远望资本、迅雷创始人程浩

　　在西宁飞往深圳的某次航班上，偶遇远望资本创始合伙人、迅雷创始人程浩。 如果在飞机或高铁上遇到一位投资人，会下意识认为他/她是去出差找项目的，毕竟在VC/PE市场短暂回暖背景下，投资人已经恢复频繁出差模式。 “这次去青海看了哪些项目？是否发现优质项目？是否决定投资？”问程浩。 但程浩回复称，“投资人全年飞来飞去是真的，但这次我是去玩的，和朋友自驾在西北玩了两周。现在比之前节奏慢了很多，因为现在看项目也不着急，好项目少、看上的项目价格也合适，可以慢慢看。”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当前，在程浩对行业的感知中，远望资本聚焦的人工智能等领域的投资活跃度，约为疫情前的10%，“今年的行业依然没有丝毫好转，我们投资人都不断跟被投企业说，不能依赖融资，不要光指望着投资机构会给钱。” 行业数据也证实了程浩上述感知。据清科研究中心数据，2023年一季度，共55家上市中企获得VC/PE支持，同比下降20.3%；融资额方面，VC/PE支持的IPO总融资规模约为人民币478.48亿元，同比下降53.1%。 在早期投资、VC/PE市场投资总量均同比下降，股权投资市场节奏明显放缓背景下。程浩却对大语言模型(LLM)/生成式人工智能（AIGC）领域青睐有加，据介绍，远望资本已投资约十家大语言模型上下游相关企业。 在对程浩的专访中，他直言，“中国版的ChatGPT只会在5家公司里产生：BAT+字节+华为。这意味着创业公司或者那些纯为了炒股价的A股上市公司很难有机会。” 目前PPT融资很难，投融资轮次普遍向后推 2016年1月底，作为迅雷创始人的程浩发表了一封公开信，正式告别迅雷，宣布将专注在风险投资。两年后，程浩和两位“硅谷老炮”田鸿飞、江平共同创立远望资本。 他们将自己定义为“技术型VC”，聚焦人工智能领域投资。2016、2017、2018年远望资本频繁出手，擎朗智能、NoahMedical、蛙声科技、元戎启行等企业都先后被“收入囊中”。 程浩向介绍，目前远望资本基金规模约为10亿人民币，“目前远望一期有两个项目完成了Homerun（即一个项目最终的回报能覆盖整支基金规模），未来的回报乐观点就乘以4，不乐观点就乘以2，那就是4~8倍。” 但近年来，老猎手程浩扣动扳机的速度明显放缓。 “这两年我们相对没有以前活跃。”程浩直言，一方面是由于募资难，不仅是远望资本，整个VC/PE行业都长期受限于募资难题。 根据清科研究中心数据，2022年中国股权投资市场新募集基金数量达7,061支，同比微升1.2%；披露募集金额为21,582.55亿元人民币，同比小幅下滑2.3%。单支基金的平均募资规模为3.06亿元人民币，延续下滑趋势，相比去年同期下降3.6%。 “而现在美元基金其实比人民币基金还不活跃。”程浩解释称，“因为人民币基金毕竟还能布局新能源、半导体、工业软件等国家鼓励的领域，但在这些领域美元基金投不进去，所以美元更不活跃，做融资、募资更难了。再加上中美脱钩，美国很多LP已经不投中国基金了，所以很多人不得不去中东募资。” 外币基金募资节奏整体持续放缓。据统计，2022年股权投资市场新募外币基金共计114支，同比下降40.6%。 而从项目供给端来看，程浩明显感知到创业者在减少，“16、17、18年创业的人太多了，而且大家对未来也有很好的预期，比较有信心。但目前国际局势不稳、风险始终存在，扣扳机的时候一定要谨慎一些。” 程浩向举例说明当时的市场投资热度，“阿里、出来的大牛创业，一堆基金都会扑上去，天使项目都是亿元起价，现在根本没有，所有的项目都是慢慢聊。” 因此，在PE/VC行业募资、投资节奏趋缓背景下，投融资普遍比之前往后推了一个轮次。 “在远望聚焦的人工智能等领域，以前是PPT就能融，现在你得把原型做出来才融；以前有原型才能融，现在你得把产品做出来才能融；以前产品做出来才能融，现在你得有客户我再给你谈。”他强调。 经济环境不确定性加剧，布局全球化项目 目前，在PE/VC行业节奏整体放缓的情况下，远望资本的投资赛道基本不变，但也会更多的布局一些全球化项目。 作为早期VC，程浩认为投资关键就是要选对赛道，然后再加上点运气。但近年来，国际形势和中美关系成为了每一个VC都要考虑的因素。 以远望资本目前布局的大语言模型相关企业为例，“我们在大模型领域已经投了10来个企业，其中大部分都是面向全球化市场，他们也都有比较好的海外背景。” 在筹备远望资本初期，程浩以“再造一支红杉”为目标，希望投出人工智能领域BAT级别的巨头企业。 当再次提问“目前远望资本距离红杉资本还有多远？”时。 程浩笑着坦言，“现在觉得做一个红衫挺难的，距离还挺远的。天时地利我觉得都需要具备。首先在天时上，红杉是05年成立的，我们是16年成立的，市场环境、国际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其次，红杉是全方位的投资，各种赛道各个阶段都有人才储备，但我们只专注在早期的AI领域的投资。” 近年，国际政治与经济环境的不确定性和复杂性加剧。国内VC/PE行业在投资、募资和退出方面均有不同程度的收缩，VC/PE正在穿越漫长寒冬。 据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披露数据显示，2022年存续的私募股权、创业投资基金管理人数量持续下滑。由2021年底的1.50万家降至2022年11月的1.43万家，同比减少4.7%。 在此背景下，程浩表示，“在这种环境下，要先求生存再求发展，把每一只基金做踏实了，按照既定的方案，就做一只专精特新的基金，然后给LP带来丰厚的回报，把我们擅长的赛道耕耘好也就够了。” 中国版ChatGPT只会在BAT+字节+华为里产生 尽管PE/VC整体行情不佳，但由ChatGPT引发的大语言模型(LLM)成为点燃投资者兴奋点的火苗，大语言模型(LLM)/生成式人工智能（AIGC）的淘金者如“过江之鲫”。 根据凯联资本产业研究院数据显示，2023年一季度，人工智能领域共计发生46笔融资，融资总额53.86亿元。其中AIGC方向的初创公司不断涌现：原美团联合创始人王慧文设立的“光年之外”获2.3亿美元天使轮融资，AI模型部署优化技术提供商“清昴智能科技”、AIGC技术研发商“西湖心辰”、AIGC智能内容营销科技公司“FancyTech”、超拟人大模型研发商“聆心智能”、AI图像生成技术服务商“TIAMAT”分别获得天使轮-A轮不等的早期融资...... 在上述偶遇程浩的航班中，他全程都在18寸大的笔记本电脑上修改PPT，题目是“远望资本在LLM/AIGC的布局”。 这是程浩正在为深圳的一场演讲活动做提前准备和预演，在近3小时的行程中，他小声的演练和不断挥动的右手，足以见得他对这场演讲的重视。 熟知程浩的人会知道，目前他经常会在公开场合发表对LLM/AIGC的见解，而这也是投资人吸引项目的策略之一。“我也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向企业证明，远望资本是很懂大语言模型的。”他向表示。 据程浩介绍，目前，远望资本也已投资约十家大语言模型上下游相关企业。 为何如此看好LLM/AIGC投资领域？ 程浩认为无论创业还是投资都需要具备市场红利（流量红利）或技术红利，否则就是“推着石头上山”。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的蓬勃发展与市场红利密不可分，而目前LLM/AIGC便具备很明确的技术红利。 而大语言模型又可划分为通用模型和垂直模型，程浩更看好垂直模型领域的投资机会。 “中国版的ChatGPT只会在5家公司里产生：BAT+字节+华为。这意味着创业公司或者那些纯为了炒股价的A股上市公司很难有机会。”程浩强调。 因为“大厂”具备做大语言模型的先天优势——有用户、有钱、有应用场景。例如，可以像NewBing一样把问答和集成；一定会植入一个类似个人助理的AI，用户在完成订外卖、订机票等；阿里已经宣布了第一批集成大模型的产品是天猫精灵和钉钉...... 因此，创业公司做通用大模型难度极高，垂直模型或是创业公司的重要机遇。“越是high-value（高价值），越是MissionCritical（关键应用）的领域，垂直模型的价值越大，例如自动驾驶。” 那么，在LLM/AIGC投融资究竟是泡沫还是前景可期？ 程浩认为，需要看怎么定义泡沫，互联网投资泡沫出了BAT，移动互联网投资泡沫出了TMD，中国一定会出现自己的ChatGPT。 “ChatGPT诞生也就半年，整个行业还是非常早期，现在还需要点时间观察。”